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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離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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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曉霞也有心在鄉親們面前賣弄一下,就沒有拒絕韓慶生的提議,但彩禮進了韓慶生的口袋裏,就別想再拿出來,他們只給韓曉霞裝了一雙被子,當做陪嫁。

連一件新衣服都沒給韓曉霞準備,還是劉家實在是看不下去,給買了一件紅色的上衣,但也是便宜貨,和陳芳身上夾雜了銀線的外套根本沒法比。

而且陳芳還化了妝,唇紅齒白的,頭發也梳的一絲不茍,帶著紅紗巾綰成的花朵,很是好看,她穿著一身新衣服,還帶著一個精美的銀鐲子,通身氣派還好看。

走在她旁邊的韓曉棠也絲毫不遜色,她雖然穿的沒有陳芳那樣嶄新,但衣服款式新穎。韓曉棠還把頭發紮成了馬尾,靚麗烏黑的頭發垂在肩頭,別提多好看了,洋氣還漂亮。

跟她們一比,韓曉霞簡直像一個醜小鴨,她不由往人群中縮了縮,但韓曉棠也已看見了她,只是淡淡的撇了她一眼,就移開了目光,攙扶在陳芳進了自家院子。

這種無視,簡直比直接諷刺還讓韓曉霞受不了,她簡直想要一走了之,但今天是她的婚禮,她不能臨陣脫逃,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。

年前韓曉東他們買的棉花,裝了兩雙新被子,算做了女方的陪嫁。陳家雖然沒錢,但陳母也東拼西湊的給陳芳置辦了茶瓶,還有臉盆,梳妝鏡什麽的,加上兩雙被子,裝了慢慢一車。

村子裏的婦人,小孩爭相去搶著搬陪嫁,這個是有好處的,把陪嫁搬進屋裏,會得到一張紅紙包著的紅包,雖然只有一毛錢,但也能買很多東西了。

孩子們得了紅包,就拿去買糖吃,一毛錢可以買好幾十個糖果。而且韓家也不吝嗇,還準備了糖果和瓜子,給前來祝賀的人吃。不但孩子們高興嘰嘰喳喳的,就是大人們也是興高采烈的,一片歡聲笑語。

韓曉棠站在一邊等著,眼睛嫉妒的都要滴出血來,陳芳父親去世多年,她的母親那麽艱難,都給置辦了這麽多的陪嫁。

但自己父母雙全,還有幾十塊錢的彩禮,可是陪嫁只有一雙可憐巴巴的棉被,還是粗布面料的,寒酸的很。可她只能忍著,等東西全部搬完了,才過去坐到驢車上。

驢車的把式剛去一趟紅旗大隊,來回十幾裏路,累的不輕。但韓家做事講究,韓慶斌不但給封了紅包,到了陳家,還吃了席面。可韓慶生卻吝嗇的很,一毛錢都舍不得給,只掏了兩根煙。

驢把式心裏不滿意,趕路的時候故意加快了速度,鄉間小路本來就不穩當,車把式還不好好架勢,坐在車上韓曉霞別提多難受了,但他們要趕時間,也只能強忍著。

趕到劉家已經快中午了,匆匆忙忙的行了禮,劉家倒是很熱鬧。畢竟是自己的侄女,韓慶紅不想跟著丟人,也很賣力,把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的。

只是劉家寶到底是心智不全,聽到炮仗爆炸的聲音,他竟然跟著自己隊裏的孩子們,一起去搶沒有爆炸的炮仗,惹得眾人歡笑。

韓曉霞嫌丟人,伸手去阻止他,劉家寶反而拉住她,一起去搶糖果,韓曉霞惱怒的用力甩開他,氣呼呼的進屋去了,任別人怎麽叫喊都不肯再出來。

今天原本是她的婚禮,是她朝思暮想的,但是她卻丟盡了臉面。先前在自己隊裏,受盡了白眼,還被陳芳和韓曉棠刺激的不輕。到了紅旗大隊,還要受人嗤笑,她一向心高氣傲,今天卻受盡了屈辱。

她心情不好,到了晚上,自然不會給劉家寶好臉色。劉家寶雖然傻,但也看的出來,韓曉霞不喜歡自己,就沒有勉強,自己抱著被子呼呼大睡去了,把韓曉霞涼在了一邊。

韓曉霞更加氣悶,她日思夜盼的洞房花燭夜不是這個樣子的,這一刻,她不由更加想念溫柔的魏向東。

這邊,韓家卻是鬧到了後半夜,人群才漸漸散去,韓曉棠只覺得比自己結婚都要累,等鄉親們全都走了,躺在自己床上就睡著了。

等她第二天起床,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,韓曉棠連忙一骨碌爬起來,穿好衣服就要去竈火給丁玉英幫忙做早飯。

卻見陳芳端著水盆,從竈火裏走出來倒水,她撓著頭有點不好意思的道:“嫂子,你怎麽起的那麽早啊,早飯我和娘做就好了,你不用起這麽早。”

陳芳剛剛結婚,一大早就起床做飯,她卻睡到了日上三竿,韓曉棠很是不好意思。

陳芳卻是毫不在意的道:“沒事,我在家做習慣了,你累了好幾天了,好好休息一下。以後早飯我來做,你和娘可以多睡一會,大冬天的不用起那麽早,等早飯做好了,我叫你們。”

韓曉棠哪裏好意思,但進了廚房,見陳芳真的把早飯都做好了,她燜了小米稀飯,把昨天剩下的饅頭熱了一下,還涼拌了一盤蘿蔔絲,陪著熱氣騰騰的稀飯很是爽口。

不但韓曉剛滿意的直點頭,韓曉棠也很高興:“有嫂子真好。”

韓曉剛不用再幫忙燒火做飯,韓曉棠也不用起早貪黑的忙碌,陳芳幹活利索,還有眼力見,基本都不用他們姐弟插手。

韓慶斌他們下地幹活,她也跟著,一天也能整工分,中午早回來一會,順路去菜園拔了些菜,回來一會就把飯菜做好了。

韓曉棠頂多幫忙燒把火,輕松了很多,而丁玉英連竈火都不用進了,她想過來幫忙,還沒走進竈火,就被陳芳推出去了。

陳芳院裏院外,屋子裏都收拾的幹幹凈凈的,韓曉棠很是滿意,這樣自己走後,也不用擔心丁玉英會太勞累。

三天回門,韓曉東和陳芳一起去了紅旗大隊,中午留在陳家吃飯,直到下午才回來。一回到家,陳芳就興高采烈的跑來找韓曉棠:“曉棠,有你的信,省城來的。”

韓曉棠接過信件,果然見信封上寫著省城南州大學的字樣,應該是開學通知書,韓曉棠連忙打開了信件,學校通知二月底要開學,也就只剩下十來天的時間。

晚上韓慶斌他們回來聽到消息也很高興,雖然知道韓曉棠考上了大學,但畢竟沒有落到實處,他們還覺得跟夢中一般,現在終於要開學了,他們很是興奮的給韓曉棠準備東西,但心裏卻有點舍不得。

雖然早就知道韓曉棠要去省城讀書,可現在事到臨頭了,他們才感覺出不舍來。畢竟韓曉棠長這麽大,都沒有離開他們身邊過,而且還是去那麽遠的地方。

夫妻兩個不但仔仔細細的檢查要帶的東西,還千叮嚀萬囑咐的,不厭其煩的提醒韓曉棠去了省城也,要註意安全什麽的,不要為了省錢餓著自己,錢不夠家裏會想辦法的。

不但給韓曉棠準備了一百塊錢的學費,還另外給了三十,畢竟從蘭溪坐汽車趕到孟樓縣,再轉坐火車到省城,要一天一夜的時間,窮家富路,不能讓韓曉棠委屈了自己。

要不是丁玉英不認識字,去了省城自己摸不回來,她簡直想直接把韓曉棠送到省城去。到了雲溪汽車站,也是依依不舍的,扒在車座口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韓曉棠,不住的囑咐;“路上千萬別睡著了,車上冷別凍著了,還有小偷,你千萬要小心……”

直說到汽車都發動了,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,但還是一直跟著汽車往前走,哪怕多看一眼都是好的。

原本韓曉棠還很淡定,可此時也不禁濕了眼眶,眼淚好似決堤一般,蜂湧而出,沾濕了韓曉棠的臉頰。好在汽車加快了速度,丁玉英被甩在了後面,看不到她滿臉的淚水。

韓慶斌雖然沒像丁玉英那樣喋喋不休的囑咐,但也跟著汽車向前跑,直到汽車遠去,才停下腳步。

韓曉棠從車窗伸出頭往回看,只能看到兩人互相攙扶著沾在路邊的身影,慢慢模糊,直至消失不見。

丁玉英開始一直忍著,現在徹底看不到韓曉棠了,忍不住大哭了起來。她雖然舍不得女兒離開自己,卻也知道韓曉棠讀書是好事情,可以有更好的前途,但還是忍不住滿心的不舍。

韓慶斌只覺得眼睛也有點發酸,但他好歹是個大男人,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哭,太丟人了,他就強忍著。

他一直認為這個女兒可有可無,養大了出嫁了就是別人家的人,此時卻也有點不舍。雖然明知她過幾個月,暑假的時候就會回來了,可還是忍不住眼眶發熱。

但丁玉英已哭的淚流滿面,他要是再失態,恐怕丁玉英會更加難過,只得拉住她勸道:“好了,別哭了,要是曉棠知道你這麽難過,她怎麽能安心去讀書,再過幾個月,暑假的時候她就回來了,別哭了……”

安慰了半天,丁玉英才止住了哭聲,但還站在原地,看著遠方不肯回去。汽車早已沒了蹤影,但她還是註視著韓曉棠離開的方向,站了良久良久……

原主雖然沒有離開過大興生產隊,但韓曉棠在現代可是天南地北的出去旅游,對於出行還是很有經驗的。

到了孟樓縣,她在外面吃了一碗鹵面,然後到火車站買了票,就在候車室的長椅上坐下等著。晚上九點十五分的火車,韓曉棠怕自己一個單身姑娘家,再引起壞人的註意,就坐到了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身邊,很是熱絡的把自己帶的鹵蛋拿出來,分給他們吃。

這個年代,雞蛋可以當通用貨幣,還是很珍貴的,有些人家養了雞,也不舍得拿來吃,都是拿去換油鹽和必需品。

只有出遠門,家裏才舍得煮幾個熟的,帶著路上吃,韓曉棠覺得白水煮蛋沒有味道,就用花椒,鹽,還有醬油把雞蛋煮了。

煮熟以後,用勺子把雞蛋殼打碎,在煮雞蛋的水裏繼續泡上一晚,花椒和鹽的鹹味就浸入了雞蛋裏面。泡了一晚,雞蛋就變成了紅褐色,上面還印出了很多花紋,不但好看味道也很好。

那對上了年紀的夫妻沒有吃過,讚不絕口,就討教怎麽做,三人說的熱火朝天,看起來真的好像是一家子一樣。有些躍躍欲試,想要坐到韓曉棠身邊搭訕的人,也就打了退堂鼓。

韓曉棠只有十八歲,加上沒下地幹活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,一個孤身小姑娘,實在是有點危險。

那對夫妻也看出來了韓曉棠的意圖,但得知她考上了大學,要到省城去讀書,很是欣賞,也願意護著她。

等上了火車,還讓韓曉棠和別人換了座位,坐到他們的身邊,這下韓曉棠徹底放心了,晚上三人輪流守夜,可以輪換著睡一會。

因為要趕車,清晨韓曉棠很早就起床了,在蘭溪來孟樓的汽車上,就困倦的不行,早支撐不住了。

但是這個時候扒手橫行,火車上更加猖獗,韓曉棠哪裏敢睡。現在好了,有了那對夫妻幫忙,終於可以睡一會。但她也不敢睡的很死,還是警惕著四周,到了白天,才敢放心的睡了一覺。

有了夫妻兩人在,一路上風平浪靜的,到了省城火車站,韓曉棠和他們告別,就拖著行李下火車。

雖然韓曉棠聰明,但她相貌秀麗漂亮,實在是太引人註目,一路上她和夫妻兩人談笑甚歡,看起來好像一家人一樣,讓暗中註意她的人不敢下手。

現在見她和那對夫妻分開,才知道這個姑娘警覺,竟然找了擋箭牌。現在保護傘沒有了,下火車的時候,還擁擠不堪,便有人趁機擠到了韓曉棠身邊。

韓曉棠覺得有點異樣,便轉首看去,卻見是一個中年婦女,滿面笑容,看起來很是和善,她面帶微笑的說道:“小姑娘,你是來省城找工作的嗎?我在制衣廠工作,一個月二三十塊吶,就是廠子裏缺人。

本來我要帶我表妹來的,可她卻突然說好了婆家,不能再出來做工了。但我和我們廠裏的經理說好了,要帶個人過來的,不能食言。小姑娘,這個好機會就讓給你了,也是你幸運,恰好我表妹來不了。”

這個年代流動人口不是很多,像韓曉棠這樣單身一個小姑娘出遠門的更少,何況韓曉棠沒有拿什麽行李,看起來年紀又小,應該是和家裏人鬧別扭,離家出走的。

那個婦女一向認為自己的眼光很準,可惜這次她卻落空了,韓曉棠根本好似沒有聽見一樣,只顧向前走。

那婦女卻窮追不舍,繼續跟著韓曉棠喋喋不休的套近乎,韓曉棠有些不耐煩,但她知道周圍肯定還有她的同夥,要是自己露了馬腳,她孤身一人身單力薄的,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。

就裝作心動的樣子問道:“真的嗎?可是城裏的工廠,正式工都進不去,怎麽會要臨時的工人。”

那婦女見她接腔,頓時高興的眉開眼笑,不耐其煩的解釋道:“真的,大姐怎麽會騙你,我都在那裏幹了好幾年了,是合同工,進了廠子是要簽合同的。雖然不是國家正規工作人員,但工資也很多,一個月除了工資還有獎金吶。”

韓曉棠一邊向前走,一邊道:“可是我……我不認識字,人家廠裏肯要嗎?”

“哎呀,不認識字也沒關系。”不認識字才好控制啊,但那婦女嘴上說的卻是:“制衣廠是做衣服的,只要會針線活就行,不認識字怕什麽,我也不認識,不是幹了好幾年了。”

韓曉棠想要盡快下火車,擺脫這個女騙子,但火車的人太多,擁擠不堪,一時半會擠不出去,只得繼續和她周旋:“一個月真的有二三十塊錢工資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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